華嚴聖境故人來

     佛告阿難：「過去久遠無數無量不可思議阿僧祇劫，此
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羅奈。時有一人好修家業，意偏愛金，
勤力積聚，作役其身，四方治生，所得錢財盡用買金；因得
一瓶，於其舍內，掘地藏之。如是種種懃身苦體，經積年歲，
終不衣食，聚之不休乃得七瓶，悉取埋之。其人後時遇疾命
終，由其愛金，轉身作一毒蛇之身，還其舍內守此金瓶。經
積年歲，其舍磨 3 滅，無人住止；蛇守金瓶，壽命年歲已復
向盡，捨其身已，愛心不息，復受本形，自以其身纏諸金瓶；
如是展轉經數萬歲，最後受身，厭心復生，自計由來：『為
是金故而受惡形無有休已，今當用施快福田中，使我世世蒙
其福報。』思惟計定，往至道邊，竄身草中，匿身而看，設
有人來，我當語之。 

    爾時毒蛇見有一人順道而過，蛇便呼之，人聞喚聲，左
右顧望，不見有人，但聞其聲，復道而行。蛇復現形喚言：
『咄人！可來近我。』人答蛇言：『汝身毒惡，喚我用為？
我若近汝，儻 4為傷害。』蛇答人言：『我苟懷惡，設汝不來
亦能作害。』其人恐懼，往至其所。 

    蛇語人言：『吾今此處，有一瓶金，欲用相託供養作福，
能為之不？若不為者，我當害汝。』其人答蛇：『我能為之。』

   時蛇將人共至金所，出金與之。又告之曰：『卿持此金
供養眾僧，設食之日，好捻 5 持一阿輸提來，取我舁 6
 去。』

   其人擔金至僧伽藍，付僧維那，具以上事向僧說之，云：
『其毒蛇欲設供養，剋作食日。』僧受其金為設美膳 7
，作食日至，其人持一小阿輸提往至蛇所，蛇見其人，心懷歡喜，
慰喻問訊，即盤其身上阿輸提。於是其人以疊覆上，擔向佛
圖，道逢一人問擔蛇人：『汝從何來？體履佳不？』 

    其人默然不答彼問，再三問之，不出一言。所持毒蛇即
便瞋恚，含毒熾盛，欲殺其人，還自遏折，復自思念：『云
何此人不知時宜，他以好意問訊進止，鄭重三問，無一言答，
何可疾耶！』作是念已，毒心復興，隆猛內發，復欲害之，
臨當吐毒，復自思惟：『此人為我作福，未有恩報。』如是
再三，還自奄伏：『此人於我已有大恩，雖復作罪，事宜忍
之。』前到空處，蛇語其人：『下我著地。』窮責極切，囑
戒以法，其人於是便自悔責，生謙下心，垂矜一切。蛇重囑
及：『莫更爾耶！』其人擔蛇至僧伽藍，著眾僧前。 

   於時眾僧食時已到，作行而立，蛇令彼人次第賦香，自
以信心視受香者，如是盡底，熟看不移。眾僧引行遶塔周匝，
其人捉水洗眾僧手，蛇懷敬意觀洗手人，無有厭心。眾僧食
訖，重為其蛇廣為說法，蛇倍歡喜，更增施心，將僧維那到
本金所，殘金六瓶，盡用施僧，作福已訖，便取命終，由其
福德生忉利天。」

    佛告阿難：「欲知爾時擔蛇人者，豈異人乎？則我身是；
時毒蛇者，今舍利弗是。我乃往日擔蛇之時，為蛇見責，慚

 時諸比丘、阿難之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語譯： 
 
   如同我阿難親自聽聞。在一個因緣時節，佛陀在舍衛國祇
樹給孤獨園。那個時候，許多比丘各個處於不同的國度而隨意
安居，經過九十日，結夏安居已經完畢，各自去面謁 佛陀安
處之所來諮受聖教。

    那個時候，世尊與許多比丘因為隔別已經很久，顯出慈悲
之心而愍傷之，隨即舉起千輻輪相神手而慰勞這些比丘們，然
後以謙下之意來問訊眾比丘們說：「你們各人住在偏僻遙遠之
處，你們的飲食供養是否有匱乏嗎？」

    如來的功德在世間上是沒有能夠相比，如今尊貴的 世尊
乃是謙下之意來瞻望眾比丘們，特別懷著謙下的恭敬行，阿難
看見這樣的情形，對當中的緣由感到非常奇怪，即對 佛陀稟
白說：「世尊您出現於世間乃是最為殊勝特異，您的功德與
智慧乃是世間希有難遇，而您今天卻以謙下之意來慰諭問訊
諸比丘眾們，這是何等的善淨之行啊！不知道世尊您興起顯
發如是謙卑之言行是遠時還是近時呢？」

    世尊回答說：「想要知道嗎？仔細地聽而善於思惟，我
將為你們說明，你們應該奉持聖教而善於聽聞。」

   佛陀告訴阿難說：「在過去久遠的無數無量不可思議阿僧
祇劫以前，這個閻浮提有一個大國，名為波羅奈。那個時候
有一個人，他是好樂修治家業，而他的心意是偏愛黃金，因
此他辛勤努力的積聚家財，而且勤作勞役其身的工作，從四
方工作修治生活，所得的錢財全部用來買黃金，因此集得一
瓶黃金，於是他便於房舍內挖掘藏於地下。他這樣種種的勤
勞色身苦體，這樣經年累月，終不在衣食上面享受，錢財是
積聚不休，最後乃集得七瓶黃金，他全部都埋藏在房舍地下
之中。這個人後來一時值遇疾病而命終，由於他貪愛黃金，
因此轉身投胎作一毒蛇之身，牠還回自己原來的房舍之內守
護這些儲金瓶；這樣經年累月過了很多年歲，他的房舍都已
經磨損壞滅了，因此無有人再繼續住止其中，這條蛇這樣繼
續守護儲金瓶，壽命年歲增長也慢慢趣向壽盡，所以捨棄這
個蛇身以後，由於其貪愛之心不曾止息過，因此牠又再受生
蛇的本形，自己以自己的蛇身來纏繞這些儲金瓶。就這樣繼
續輾轉而經過了數萬年，在最後一世又受蛇身時，牠厭倦之
心終於生起，自己計度為什麼世世受生蛇身的因緣所由：『就
是為了貪著這些黃金的緣故，這樣世世受蛇身的惡形而無有
休止；我如今應當用這些金瓶布施良福田之中，使得我能夠
世世蒙受這個布施的福報。』這樣思惟清楚確定以後，就前
往道路旁邊，竄身於草叢之中，藏匿自己的蛇身而觀看著；
假設有人來到，應該與他說明請求。 

   那時毒蛇看見有一個人順著道路而經過，這條蛇便呼喚
他；此人聽聞叫喚聲，左顧右望而不見有人，但只有聽到叫
喚聲，因此又繼續於道路上前行。這條蛇因此就現形叫喚
說：『咄！這個人，你可以來靠近我。』 

 這個人回答蛇說：『你的蛇身是毒惡的，叫喚我要做什
麼用呢？我如果接近你的話，可能會被傷害。』 

 這蛇回答此人說：『我如果是懷著惡心的話，就算你不
來接近，我也能夠害你。』這個人因為恐懼被蛇所害，就隨
著去到毒蛇所在之處。 

   這蛇告訴此人說：『我如今這個地方，有一瓶黃金，想
要請你幫我用來行供養作福，你能幫忙去作嗎？如果您不作
的話，我將要毒害你。』 

   此人回答這蛇：『我能為之。』 

  這時蛇帶著此人共同來到藏金的所在，拿出黃金給與這
個人。又告訴此人說：『你拿這些黃金去供養眾僧，而當施
食供養之日，好好地拈舉一個阿輸提容器來這裡，取我抬去
供僧之處。』 

    此人就擔著黃金來到僧眾的寺院伽藍處，交付給僧眾中
的維那，然後將以上全部事情的經過向僧人說明，並說：『這
個毒蛇想要廣設供養，得確定供養施食之日。』僧人收受這
些黃金，然後為其設置美好的膳餚；供養施食之日到來時，
此人就拿著一個小阿輸提前往到蛇的處所，這蛇看見此人，
心中懷著歡樂喜悅之情，這樣慶悅慰喻並問訊安好，就盤繞
蛇身而爬入阿輸提容器中。於是此人就以白布疊覆蓋蛇上，
這樣擔著走向佛塔寺院處；在道路之中遇到一個人來問擔蛇
人：『您是從哪裡來的？身體步履狀況還好嗎？』 

    此人默然不答對方的問訊；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問
訊，此人就是不出一言而回答。這時這個所持的毒蛇即便
起瞋恚心，心中含毒熾盛，想要毒殺此人；但是蛇還是自
己遏止折息，又自己思念：『為何此人不知時宜，他人以好
意來問訊進止，並且是鄭重三問，他居然沒有一言回答，
這真是很大的過失之疾啊！』蛇作這個念以後，牠的毒心
又再興起，瞋恚之心隆盛猛烈於內而發，這時牠又想要毒
害此人，在將要吐出毒液之時，蛇又自己思惟：『此人是為
我作福，我對他還未有恩報。』這樣再三思惟，蛇還是自己
奄伏瞋毒之心而想：『此人對於我已經有大恩德，雖然他現
在又造作罪業，此事應該安忍之。』這樣前進到了空閒之
處，這條蛇就告訴此人說：『把我放下到地上。』然後窮盡
一切的言語而責備此人，而且非常懇切的告誡如法的行
為；此人於是便內自懺悔而慚愧悔責，並且生起謙下之心，
願意莊重誠諦地垂視一切眾生。這蛇又重複囑咐說：『不要
再有這個過失了！』此人就繼續擔蛇來到眾僧的寺院伽藍
處，舉著至眾僧面前。 

    這時眾僧齋食之時已經到了，全部前行來到而立定其
身，恭敬地接受供養；這蛇就令此人對眾僧次第遞上香品而
作供養，並且自己以信心恭敬正視受香者，這樣歷盡最後一
人而熟看不移。這時眾僧人引導此人而行，前去遶行佛塔周
匝，然後這個擔蛇人拿水一一清洗眾僧的手，此蛇心懷敬意
觀視著代牠為眾僧洗手的人，而且無有厭倦之心。眾僧人齋
食完畢，再度為這蛇廣泛宣說法要；這時蛇又加倍的歡喜，
因此更增加布施之心，帶領僧人維那來到自己本來藏金的所
在，將剩餘的黃金六瓶，全部都用來布施僧眾；這樣造作福
德完畢，便取命終，由於這樣供僧眾的福德而往生忉利天。」

   佛陀告訴阿難：「想要知道那個時候的擔蛇人，難道是其
他人嗎？就是我釋迦牟尼佛的過去身；那時的毒蛇，就是如
今的舍利弗。我乃是往日於擔蛇之時，被蛇教誡指責，因此
生起慚愧而立定誓願，因此生起謙下之心而等視一切眾生，
從未曾於中退失，乃至到了今日。」

   這時各比丘以及阿難等，聽聞 佛陀所說，都歡喜奉行。